张建鑫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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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终末阶段到底发生了哪些生物学事件？
2026-01-08阅读:3588
来源：爱爱医 / 责任编辑：点滴管
长期以来，当被问及晚期癌症患者为何会离世时，我们最常听到的解释是“癌细胞全身转移，导致器官衰竭”。这个答案虽然正确，却过于笼统。仿佛癌症的终结是一个缓慢、安静的过程。
然而，最新的前沿科学研究为我们揭开了生命最后几周甚至几天内，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场激烈而致命的“生物学风暴”[1]。
事件一：肿瘤攻占身体“主干道”——大血管浸润
想象一下，我们体内的主动脉和下腔静脉就像是贯穿全国的“核心高速公路”。在癌症早期，癌细胞通常只在“乡间小路”（小血管）活动。然而，当疾病进入终末期，肿瘤会展现出惊人的侵袭力，直接“攻破”这些核心大血管的管壁，长入其内部。
这项研究通过CT影像和尸检病理证实，高达近90%的晚期实体癌患者存在这种大血管浸润。这不仅仅是局部问题，它带来了两个致命后果：
1.直接威胁：肿瘤堵塞或破坏主动脉、下腔静脉、肺动脉等生命主干道，可能直接导致循环系统崩溃，引发猝死。
2.死亡风向标：研究发现，一旦发生大血管浸润，无论患者当时有无远处转移，其死亡风险都会急剧升高。侵犯主动脉的风险甚至增加了46倍[3]！这表明，大血管浸润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独立死亡预测因子。
事件二：循环系统中的“特洛伊木马”大爆发—CTC团簇激增
循环肿瘤细胞（CTCs）是从肿瘤上脱落、进入血液的癌细胞，它们就像是癌症派出的“巡逻队”[4]。在疾病大部分时间里，这些“巡逻队”多以零散的“哨兵”（单个CTC）形式存在。但研究团队在临终患者身上观察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在死亡前的几天里，血液中的CTC数量，尤其是它们结成的“团簇”（CTC Clusters），会呈现爆炸式增长。这些团簇就像是武装完备的“特洛伊木马”，比单个细胞有更强的能力在其他器官“登陆”并建立新的“殖民地”（转移灶）。
更关键的是，这些团簇极易与血液中的血小板、免疫细胞等聚集在一起，形成肿瘤血栓。这些巨大的血栓一旦随血流阻塞心、肺或脑的关键血管，就会立即引发肺栓塞、心肌梗死或中风等致命性事件。
上述两个事件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协同作用的。被肿瘤浸润的大血管内壁，成为了释放海量CTC团簇的“超级工厂”；而这些团簇在循环中又进一步促进了血栓的形成，加速了血管系统的衰竭。这共同构成了一场针对人体循环系统的、协调一致的“最终攻势”。
重新定义终末期的临床意义
这项研究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认知：
1.挑战传统观念：它打破了“死亡唯一地由转移灶负担决定”的传统观念，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了之前被忽视的血管事件。
2.解释临床困惑：研究同时发现，即便是专业的医生团队，对癌症患者确切死因的判断也存在着巨大分歧（一致率仅16%）[5]。这正说明我们对终末事件的理解曾经多么模糊。现在，血管浸润和CTC动态为判断死因提供了更客观的生物学依据。
3.开辟新的治疗思路：既然大血管浸润如此关键，那么对于部分患者，即使无法治愈，是否可以采用局部干预（如放置血管内支架、局部放疗）来延缓肿瘤对关键血管的侵犯，从而预防致命的急性事件，为患者争取宝贵的生存时间和生活质量？这为晚期癌症的姑息治疗提供了全新的范式—从单纯对抗转移，到同时“防守”生命主干道。
总结
这项研究如同一束光，照亮了癌症生命旅程中最后一段，也是最黑暗的一段路径。它告诉我们，癌症的终结并非一场静默的消退，而是一场由血管侵袭和细胞团簇爆发的“完美风暴”。
理解这场风暴的机制，不仅让我们对生命抱有更深的敬畏，也为我们更精准地预测病程、更人道地进行临终关怀，以及未来开发阻止这一终极过程的新疗法，点燃了希望的曙光。
参考文献
1. Blot F, Fremaux M, Mateus C. [End of life and cancer: Understanding the ethical issues of voluntary assisted dying]. Bulletin du cancer. 2023;110(3):293-300.
2. Crawford GB, Dzier?anowski T, Hauser K, Larkin P, Luque-Blanco AI, Murphy I, et al. Care of the adult cancer patient at the end of life: ESMO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ESMO open. 2021;6(4):100225.
3. Frisella S, Bonosi L, Ippolito M, Giammalva GR, Ferini G, Viola A, et al. Palliative Care and End-of-Life Issues in Patients with Brain Cancer Admitted to ICU. Medicina (Kaunas, Lithuania). 2023;59(2).
4. Koekkoek JAF, van der Meer PB, Pace A, Hertler C, Harrison R, Leeper HE, et al. Palliative care and end-of-life care in adults with malignant brain tumors. Neuro-oncology. 2023;25(3):447-56.
5. Newcomer K, Bifolco A, Reeves S, Pontecorvi G, Asawa S, Sznurkowska MK, et al. Macrovascular tumor infiltration and circulating tumor cell cluster dynamics in patients with cancer approaching the end of life. Nature medicine. 2025.
然而，最新的前沿科学研究为我们揭开了生命最后几周甚至几天内，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场激烈而致命的“生物学风暴”[1]。
这项由纽科默等人发表在顶级期刊《自然·医学》[2]上的研究，通过结合回顾性尸检分析和前瞻性的临终监测，首次精准地描绘了终末期癌症的生物学图景。研究发现，在生命走向终点的过程中，两个关键事件扮演了“终结者”的角色。
事件一：肿瘤攻占身体“主干道”——大血管浸润
想象一下，我们体内的主动脉和下腔静脉就像是贯穿全国的“核心高速公路”。在癌症早期，癌细胞通常只在“乡间小路”（小血管）活动。然而，当疾病进入终末期，肿瘤会展现出惊人的侵袭力，直接“攻破”这些核心大血管的管壁，长入其内部。
这项研究通过CT影像和尸检病理证实，高达近90%的晚期实体癌患者存在这种大血管浸润。这不仅仅是局部问题，它带来了两个致命后果：
1.直接威胁：肿瘤堵塞或破坏主动脉、下腔静脉、肺动脉等生命主干道，可能直接导致循环系统崩溃，引发猝死。
2.死亡风向标：研究发现，一旦发生大血管浸润，无论患者当时有无远处转移，其死亡风险都会急剧升高。侵犯主动脉的风险甚至增加了46倍[3]！这表明，大血管浸润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独立死亡预测因子。
事件二：循环系统中的“特洛伊木马”大爆发—CTC团簇激增
循环肿瘤细胞（CTCs）是从肿瘤上脱落、进入血液的癌细胞，它们就像是癌症派出的“巡逻队”[4]。在疾病大部分时间里，这些“巡逻队”多以零散的“哨兵”（单个CTC）形式存在。但研究团队在临终患者身上观察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在死亡前的几天里，血液中的CTC数量，尤其是它们结成的“团簇”（CTC Clusters），会呈现爆炸式增长。这些团簇就像是武装完备的“特洛伊木马”，比单个细胞有更强的能力在其他器官“登陆”并建立新的“殖民地”（转移灶）。
更关键的是，这些团簇极易与血液中的血小板、免疫细胞等聚集在一起，形成肿瘤血栓。这些巨大的血栓一旦随血流阻塞心、肺或脑的关键血管，就会立即引发肺栓塞、心肌梗死或中风等致命性事件。
上述两个事件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协同作用的。被肿瘤浸润的大血管内壁，成为了释放海量CTC团簇的“超级工厂”；而这些团簇在循环中又进一步促进了血栓的形成，加速了血管系统的衰竭。这共同构成了一场针对人体循环系统的、协调一致的“最终攻势”。
重新定义终末期的临床意义
这项研究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认知：
1.挑战传统观念：它打破了“死亡唯一地由转移灶负担决定”的传统观念，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了之前被忽视的血管事件。
2.解释临床困惑：研究同时发现，即便是专业的医生团队，对癌症患者确切死因的判断也存在着巨大分歧（一致率仅16%）[5]。这正说明我们对终末事件的理解曾经多么模糊。现在，血管浸润和CTC动态为判断死因提供了更客观的生物学依据。
3.开辟新的治疗思路：既然大血管浸润如此关键，那么对于部分患者，即使无法治愈，是否可以采用局部干预（如放置血管内支架、局部放疗）来延缓肿瘤对关键血管的侵犯，从而预防致命的急性事件，为患者争取宝贵的生存时间和生活质量？这为晚期癌症的姑息治疗提供了全新的范式—从单纯对抗转移，到同时“防守”生命主干道。
总结
这项研究如同一束光，照亮了癌症生命旅程中最后一段，也是最黑暗的一段路径。它告诉我们，癌症的终结并非一场静默的消退，而是一场由血管侵袭和细胞团簇爆发的“完美风暴”。
理解这场风暴的机制，不仅让我们对生命抱有更深的敬畏，也为我们更精准地预测病程、更人道地进行临终关怀，以及未来开发阻止这一终极过程的新疗法，点燃了希望的曙光。
参考文献
1. Blot F, Fremaux M, Mateus C. [End of life and cancer: Understanding the ethical issues of voluntary assisted dying]. Bulletin du cancer. 2023;110(3):293-300.
2. Crawford GB, Dzier?anowski T, Hauser K, Larkin P, Luque-Blanco AI, Murphy I, et al. Care of the adult cancer patient at the end of life: ESMO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ESMO open. 2021;6(4):100225.
3. Frisella S, Bonosi L, Ippolito M, Giammalva GR, Ferini G, Viola A, et al. Palliative Care and End-of-Life Issues in Patients with Brain Cancer Admitted to ICU. Medicina (Kaunas, Lithuania). 2023;59(2).
4. Koekkoek JAF, van der Meer PB, Pace A, Hertler C, Harrison R, Leeper HE, et al. Palliative care and end-of-life care in adults with malignant brain tumors. Neuro-oncology. 2023;25(3):447-56.
5. Newcomer K, Bifolco A, Reeves S, Pontecorvi G, Asawa S, Sznurkowska MK, et al. Macrovascular tumor infiltration and circulating tumor cell cluster dynamics in patients with cancer approaching the end of life. Nature medicine.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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